采桑妇

明代  于谦

低树采桑易，高树采桑难。

日出采桑去，日暮采桑还。

归来喂叶上蚕箔，谁问花开与花落。

二眠才起近三眠，此际祗愁风雨恶。

割鸡裂纸祀蚕神，蚕若成时忘苦辛。

但愿公家租赋给，一丝不望上侬身。

丁男幸免官府责，脂粉何须事颜色。

收蚕犹未是閒时，却共皃夫勤稼穑。

译文：低矮的桑树采摘桑叶容易，高大的桑树采摘桑叶困难。太阳出来时就出门采桑，直到日落西山才采完桑叶回家。回到家中，把桑叶喂到蚕匾里的蚕儿身上，哪里还有心思去管外面的花开花落。蚕儿刚经过第二眠，很快又将进入第三眠，这时候最担心刮风下雨的恶劣天气（会影响蚕儿的生长）。杀鸡、剪彩纸来祭祀蚕神，只盼蚕能顺利结茧；蚕茧丰收时的喜悦之情会让人忘记所有的辛苦。只求能缴足官府的赋税，哪怕自己身上连一根蚕丝都穿不上也心甘情愿。（赋税交齐了）家中的成年男子能幸免于官府的责罚，自己不需要胭脂粉黛地打扮容貌。采完蚕茧还不是休息的时候，还要和丈夫一起勤恳劳作庄稼。

简析：

一、主题与情感

这首诗真实刻画了明代农村蚕妇的艰辛生活与朴素心愿。全诗以采桑、养蚕、收茧、纳租、耕作为叙事脉络，展现了一位勤劳、坚韧、无私的农妇形象。她的全部生活都被生产劳动和赋税重压填满，毫无个人享受可言，但诗中并无怨怼，反而流露出一种“只要能完成赋税、家人平安便心满意足”的隐忍与知足，这种看似平静的叙述背后，实则是对封建社会沉重剥削的深刻反映。

二、艺术手法

对比与白描：首句“低树易，高树难”以对比起笔，点出劳作的艰辛等级；接着“日出…日暮”用时间跨度白描出全天无休的劳作状态。

细节传神：“割鸡裂纸祀蚕神”写出民间信仰的虔诚，“一丝不望上侬身”用极度俭朴的自白，将蚕妇完全忘我的奉献精神推向高潮。

叙事递进：从采桑到喂蚕、担忧风雨、祭祀祈福、缴租免税，再到收蚕后继续稼穑，环环相扣，完整呈现了一年农事，结构严谨。

三、深层意蕴

“一丝不望上侬身”与“丁男幸免官府责”两句，揭露了赋税之重令农家收入没有丝毫剩余，连基本穿衣需求都得不到保障。“脂粉何须事颜色”更暗示了农妇早已放弃女性对美的追求，生存压力完全压倒了生活情趣。最后“收蚕犹未是閒时”一笔点出农业劳动的连续性——蚕事刚完又接着种庄稼，一年到头没有喘息。诗人于谦以平实语言，不动声色地呈现了底层农民的生存困境，体现了其关怀民生疾苦的现实主义精神。

四、风格特色

全诗语言质朴如民歌，不事雕琢，但情感深沉。于谦身为高官，却能以农妇口吻自述，无半点居高临下的怜悯，而是融入其境，共情其心，这种“为民代言”的写作姿态，使本诗成为明代社会诗中的佳作。结尾处“却共皃夫勤稼穑”收束于夫妻同劳的平淡场景，余味悠长，更显生活之重与民风之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