蚕作茧

王冕

老蚕欲作茧，吐丝净娟娟。

周密已变化，去取随人便。

有为机中练，有为琴上弦。

弦以和音律，练以事寒喧。

其功不为小，其用己为偏？

作诗寄蚕姑，辛苦匪徒然。

译文：

熟蚕正在吐丝结茧，它吐出的丝线洁白而细长柔美（“净娟娟”形容丝线纯净、美好而绵长）。蚕茧的结构逐渐变得紧实细密（此时茧房内的蚕从幼虫形态逐渐转化为蛹的形态），是去是留任由人处置。有的（蚕丝）被织成织机上的白色熟绢（“练”指洁白的丝织品），有的被制成琴上的丝弦。琴弦用来调和音律（奏出音乐），熟绢用来制作寒暑季节穿着的衣物（“事寒喧”指应对冬夏冷暖的衣物）。蚕的功劳不小，但人们注重蚕丝的用途，忽略了蚕本身的命运，这是否有失偏颇？我写下这首诗送给养蚕姑娘，她们的辛苦付出没有白费（“匪徒然”即并非徒劳无功）。

简析：

这首诗以“蚕作茧”为切入点，通过描写蚕吐丝结茧这个阶段以及蚕丝的用途，展现了蚕的奉献与被动处境，进而寄寓了作者深刻的人生感悟与社会关怀。王冕出身贫寒，深知农桑之苦，前四句（写蚕事）：从蚕吐丝结茧的细致形态写起，突出其“周密变化”的自然奇迹，但笔锋一转，指出蚕的成果（茧丝）完全由人随意取舍，暗含对蚕（即劳动者）被动命运的同情。中四句（写用途）：列举蚕丝的两种典型用途——机中练（衣料）和琴上弦（乐器），一实一虚，兼顾物质与精神需求，强调其功用的广泛与重要。后四句（发议论）：先以“其功不为小”肯定蚕的贡献，再用“其用已为偏？”发出疑问——是感慨人们只重实用而忽视蚕的生命牺牲，还是自嘲文人的用途（如琴弦）不如衣料那般“实用”？结句转向养蚕姑娘，点明“辛苦匪徒然”，既安慰养蚕人，也升华主题：一切劳动皆有价值，不必因“偏用”而否定。

这首诗不止于咏蚕，更折射出元代文人的矛盾心态：一方面认同蚕丝“衣被天下”的实用价值，另一方面又追求琴弦般高雅的“音律”之趣，最后以“辛苦匪徒然”消解矛盾，归于对一切正当劳动的尊重。同时，“去取随人便”也暗指人才被社会任意摆布的无奈，而诗人最终将目光投向蚕姑（底层劳动者），体现了他超越文人自怜的悲悯视角。